顾维坐在小圆桌前的钢椅上,疑惑地问:“一位故人?一位怎样的故人……”
秦容轻叹了一口气。
神色深沉,垂落的眼敛,溢出一点追忆过往的光芒。
才幽幽地说;“一位身在孤苦浩瀚之中,却依旧紧守着心中的理想与信仰的故人……无论发生任何事,都会在内里,藏有一片绝美风景的故人……”
顾维少听奶奶,这样夸赞一个人,除了自己,便也稍疑惑地笑着,说:“奶奶……还有这样的挚友……”
“他不算挚友……”
秦容再看向那碟“百花酿山药泥”,心中猛地升起一阵痛楚,才说:“他是我……很重要的人……此生,除了你们,我的家人以外,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顾维这才稍收神色,看向奶奶。
秦容苍老的脸,再微拉扯出一点伤感的皱纹。
低垂的眼敛,轻眨一点泪光,才说:“如果没有他,奶奶或许撑不起顾家,那么大的家业……”
顾维听着,再神色沉重地看向奶奶。
秦容顿时抬起头,看向孙儿,不由感叹地说:“顾维啊,心中没有风景的人,是不会有远大的理想,与更深沉的思考。
境界,不是装饰生命的虚华,而是……生命需要它的厚度,才能在你遇到苦难的时候,自由落地……”
“小姐,心中没有风景的人,是不会有远大的理想,与更深沉的思考。境界,不是装饰生命的虚华,而是……生命,需要它的厚度,才能在你遇到苦难的时候,自由落地……”一阵温柔的男声,仿似再传来。
秦容垂脸,任由伤感与追忆,漫遍全身。
顾维凝望着奶奶,那伤感与遗憾的模样,便不禁好奇地问:“那……那位对您很重要的故人呢?已经失去联系了吗?”
秦容不想再往下聊,只是再看了一眼那碟“百花酿山药泥“,才故意收起神色,瞅着孙儿说:”你还是从实招来吧,先告诉奶奶,这百花酿山药泥,到底是谁做的?“
顾维扬笑起来,看着奶奶说:“真是我做的!”
“你瞒不过奶奶!”
秦容故意绷着脸,看向孙儿说:“你那能有这样的巧手,做得出这样的”百花酿山药“?到底谁给你做的,还是在哪里买的?”
顾维依旧嘴硬地笑说:“真是我自己做的!没骗您!”
秦容再瞅着孙儿,那半开玩笑的模样,却还是不上他的当,边稍撑着腰,缓缓地站起来,才边说:“等你想好了要和奶奶说的时候,就说吧!奶奶没想到,事过境迁,竟然还能尝到和当年一样的“百花酿山药泥”,奶奶很是惊喜!”
顾维看着奶奶站起身,应该要休息了,便也站起来,要扶她老人家回房休息……
手机的铃声,却在此时,响了起来。
他掏出来手机,应了一声:“喂?”
杜风的话,在电话的那头,急切的传来。
顾维稍凝神。
夜朗星稀,半山腰的风景,始终有点收敛,没有彻底释放其应有的意境。
别墅,依旧停在寂静的半山桐油路边。
夏千浑身疲惫,双眼茫然,伤心难过地牵着凡凡,站在缕花铁门前,又是提着一个半岛酒店的寿司袋,伸出手轻按着门铃……
刚才杜风提出,要送自己回家,但自己拒绝了。
紧记姑姑的教诲。
想起小时候,姑姑握着自己的小手,让自己闭上眼睛,轻地抚扫着西湖孤山上的“凹凸”不平的山石,温柔地说:“千千,作画的时候,要记得,不是看山与水的表面入画。
而是要与它共融,懂得它的灵魂所在,但那不是单靠眼睛,就能观察的,还需要你敏锐的触觉,超常的听力,还有嗅觉,甚至有时候,还需要去品尝……”
小时候的自己,不太懂,便瞪大眼睛的问:“为什么画画,还需要品尝?”
姑姑的身影,尤如岩石上的一抹粉色的石斛兰,温柔,独特而又顽强,微露笑意地说:“因为,你要告诉给别人的,不仅仅是面前的山水,还有它的实质……这些,在特定的时候,必须要通过五感来获取,自然能由内而外了……”
千千,被蒙上了黑布,突然伸出手,轻刮了一点孤石山上的绿色苔藓,放到自己的嘴里,轻地品尝!
“嗯————好苦啊!”
“哎!”夏琳看着侄女,居然这么灵性通透,又傻憨可爱,顿时笑了起来,说:“傻孩子,也不能什么都尝啊……”
“爷爷说天地万物,都是一体的,我如果抱着善良的心去品尝,我相信山间绿林,是不会害我的!”
这句话,于杭州的孤山上,不绝于耳!
一辆白色的宝马,渐地驶至半山,停在别墅前!
范彦松坐在驾驶座,透过朦胧的车前灯光,看着夏千又牵着儿子,站在别墅门前,有点孤单,甚至能感觉出来,孩子的妈妈,一点憔悴与伤感……
他停顿半刻,才挂好档,熄了火,推开车门,走了下来。
手,轻按遥控器……
“滴”的一声,响起来!
夏千转过身,看到范彦松,已经逐渐向自己走来,即刻收敛情绪,连忙举起寿司袋子,说:“您好,这是您订的日本寿司……”
范彦松缓步地来到夏千的面前,好近距离的,看着她那张甜嫩的脸,稍显苍白,双眸中还溢着泪水,他停凝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说过了,这不是我订的寿司,下次,再有类似的单,就扔了吧……”
夏千听着这话,神色一暗,缓地放下手,那袋寿司,摇晃在空中。
“你怎么了?”范彦松看着她这么憔悴的模样,问。
夏千不作声,只是摇摇头……
“…………“范彦松似乎懂得,等待着她。
“您上次说,我的生命沉淀不够,所以画不出那么美的画……我想知道,层次这个东西,一定要通过悲伤,痛苦,磨难,伤痛来表达吗?”夏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。
范彦松听着这话,突然一笑,说:“谁和你说,生命的沉淀,与悲伤,痛苦,磨难,伤痛有关?
真正的强大,是你能做到风过无痕,雁过无声,轻舟过万重山,而能心中无物。”
夏千愣了,顷刻抬起头,看向范彦松……
范彦松凝望夏千怔然中,那点清澈的眼神,仿佛能对接她的悲伤,才再笑说:“艺术家那颗敏感的心,不是给你自怨自艾的,而是要低到尘埃里,才能去怜悯众生。
既然要怜悯众生,心中如果藏着太多事,如何能装得了天下?层次感,又从哪里来?剥洋葱地剥吗?灵感,真像闪电地,劈下来啊?“
夏千怔然地看向范彦松……
“灵感,是你能与天地之间共融后的对话!”范彦松再看向夏千,教导着。
